阿乙奇谭:那肮脏的麻袋里,藏着一个临死之人全部的馈赠

阿乙奇谭:那肮脏的麻袋里,藏着一个临死之人全部的馈赠

2019年07月30日 08:28:00
来源:凤凰网读书

「奇谭」系列第三辑。阿乙继续以冷冽笔调窥探人性。其中「假死」、「养老」、「房倒」,「捐献」,后劲儿十足。而在「圈套」、「假死」、「鬼诗」、「异香」中,作者融合古本,再次展现其文章厚度与张力。现实的戏剧性就是一潭池水,被抽干之后,所剩不过是些畸形滑腻石块儿。它们将永远孤独,永远沉默。

2015-04-11 安乐林

小眼

2001年在网上写足球评论,认识一批朋友,比如斯汤达(吕琪)、马背上的水手(曲飞)。我忘记是哪一位曾经和我提及,他见过一个眼睛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人。从此,总是控制不住去想它。“我没有心情去做事。”他说。他的话使我想起C.P.卡瓦菲斯在诗歌《西门》里写的:“我今天没心情干活——

二者是如此一致。卡瓦菲斯在诗歌中写一个人看见在柱顶修行35年的圣西门后,为之“战栗、不安、大受感动”。

(注:诗句为黄灿然译)

2015-07-07 安乐林

圈套

事情的结果成为它发生的原因。“麦克白的圈套”在清人乐钧所著的《耳食录》也出现过:

少女在出嫁的花轿上睡着,做了一个漫长的梦。梦中,她在女使导引下,来到一处宫殿。其处陈设雅丽,目所未经。在穿过数重小门后,她感觉腹胀,其中一名女使带她到圊厕。几乎在解下裈裤的同时,她就惊恐地醒来,可是秽物已经排泄出来,可谓“臭不可迩”。轿夫相视大笑。她被李姓夫家送还母家。后来,她的父亲算是想了很多办法(包括免除男方应出的聘金),才算是将她嫁给一名贫穷的宜黄书生,也就是后来的嘉靖甲辰进士、太子少保、兵部尚书谭纶。她也就成为谭夫人。夫人在其人生最辉煌时,得到皇室的召唤,因此她吃惊地看见自己踏入当初出嫁途中所做的梦中。有两名女使穿着内家的衣装,引导着她走入皇宫。对那个让她耻恨终生的梦,她记忆犹新。在其中一名女使将她引到圊厕时,她果然看见那里的墙壁底部生着绿色的苔藓,室内焚烧着檀香,在室西角靠近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只红桶。返回家中后,她对丈夫说:“假使没有当初的梦,我今天也就不会来到皇宫;而假使没有今天的经历,我又怎么能做出当初那样的梦呢。命运真是狡狯啊。”

清初褚人获著《坚瓠集》,引用过同代顾珵美《闻见卮言》一段文字,和谭夫人的故事如出一辙:有人娶妇,登堂交拜时,红毡之上忽然遗溺,遂送还母家,终无问及此女者。然貌美而端,从无遗溺病。一士闻之,娶以为妇,联捷两榜,二十余年官至大学士,封一品夫人。万历初年,举大婚礼,例用夫妇原配全而无侧室者为主婚,乃召此妇典大礼。在宫之夕小遗,时宫婢进七宝珊瑚溺器,恍忆昔年拜堂遗溺仿佛见此器也。

2016-06-19 平房乡

运毒

《刑事审判参考》提到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公开审理的一起案件:1997年11月,被告人胡斌将被害人韩尧根骗至住处杀害后,用羊角铁锤和菜刀将尸体肢解为五块,套上塑料袋后分别装入两只印有“球形门锁”字样的纸箱中,再用印有“申藤饲料”字样的编织袋套住并用打包机封住。嗣后,胡斌以内装“毒品”为名,唆使被告人张筠筠和张筠峰帮其将两只包裹送往南京。被告人张筠筠、张筠峰按照胡斌的旨意,于1997年11月30日中午从余姚市乘出租车驶抵南京,将两只包裹寄存于南京火车站小件寄存处。后因尸体腐烂,于1998年4月8日案发。

法院判定张筠筠、张筠峰构成运输毒品罪,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、一年六个月。

(注:事见《刑事审判参考》1999年第5辑,总第5辑。该期杂志认为,应当区分绝对不能犯与相对不能犯。所谓绝对不能犯,是指行为人出于极端迷信、愚昧无知而采取没有任何客观根据,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产生实际危害结果的手段、方法,企图实现其犯罪意图的情况,如使用“烧香念咒”、“画符烧纸”、“香灰投毒”等方法杀人等。所谓相对不能犯,是指行为人在对自己行为的性质及实现行为目的的方法、手段的性质没有发生错误认识的前提下,由于疏忽大意等心理状态造成了对实施犯罪的工具或手段的误认,以致选择了实际上不可能实现其犯罪意图的工具或手段的情况,如误把白糖当砒霜用来毒人等。刑法理论上一般认为,绝对不能犯不构成犯罪,而相对不能犯则构成犯罪未遂。)

2016-11-16 平房乡

公历2016年10月初,随母回九源祭祖,返途有乡妇搭便车。她说自己曾去外乡收割稻谷,亲眼见一条有桶口那么粗的蛇游来。众人脊背僵直,舌挢而不能言,也不知蟒蛇是如何游走的。母亲则讲自己往日曾站在水中,看见岸边游来一蛇,两边草为之遽分,嚓嚓作响。

2018年7月5日补:我在《鲁莽的须佐之男》这篇文章( 见格雷丝·詹姆斯:《日本神话故事与传说》,姜帆、王梓欢译,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8年版)里看见日本人对巨蛇的形容:土地神回答说:“它凶残的眼睛血红如酸浆果,身上不仅长了八颗脑袋和八条披着鳞甲的尾巴,还披挂着苔藓、枞木和柳杉。它穿行在八个峡谷和八座山脉间,身子下面血淋淋的。”……此时传来一声好似地震的巨响,山脉和山谷都随之震颤。大蛇爬了过来,看起来巨大而丑陋,吓得土地神都遮住了脸。

2018年8月26日补:与湖南第一师范学院教授龙永干同车,他提及自己六七岁时,在自家地的苦瓜架下挖蚯蚓,忽然全身汗毛竖起来。“不一会儿,就看见鸡、狗朝山下飞奔,一条总有饭碗那么粗的五米长的蟒蛇追过来。”他比划着说。我问蛇距离他多远,他说十米。它最后去了水里。“我僵立在那,一动也不敢动,我的母亲过来抱紧我。后来,她看见我全身冰凉,就烧水,用热毛巾擦我,直到我能再说话了。”龙永干接着说。同行的郑小驴说他不知道算不算是见过蟒蛇,因为没有具体见到它,但是看见两边的灌木丛为之遽然分开。在旅行的目的地凤凰,我们见到寓居于此的作家田爱民,他说以前有老人上山,坐在一截枯树上抽烟,还在树干上敲打烟杆。后来他再没见到这截枯树,人们说他可能坐的是一条蛇。

2016-12-28 平房乡

梦见

春天,迁徙至海岛的湖南作家郑朋(笔名郑小驴)打电话跟我说:“想想还是应该告诉你。”他说他做了一个梦,醒后为之怅然,在查阅解梦的书发现这是一个吉兆后,才敢致电于我。在梦中,他参加朋友的葬礼,感觉悲伤。他在梦中所见的遗像正好是我的。他梦见我死了。现在是这一年的最后几天。有时会想到,阳光还很明媚,死亡这艘船停泊在港口边,在水的浮力的作用下,静悄悄地晃动着。我在附近的市镇漫无目的地行走,然后在它拆下缆绳、准备出发时,登上它。

2018年12月2日补:今日初中同学李强告诉我,他曾经梦见我在教室黑板画裸体女郎,这时班主任王仿贤推门而入,慌乱之中——不是我慌乱,而是那个裸体女郎——她变成了一只喵喵叫的猫儿。

2017-01-28 平房乡

假死

2012年春节左右,在安徽某乡村,一名男子因饮酒过度,死于睡梦之中。因为国家政策不允许土葬,他已经入土的棺材被掘开,人们惊愕地看见,他曾经在黑暗的棺木之中活过来一段时间。这是青年作家方慧讲给我听的,发生在她外祖父世居之地。“手指的白骨都刨出来了。”她这么说。因为这个短小的故事,我耗时两年,写下一部名为《早上九点叫醒我》的长篇。干宝在《搜神记》里写过一篇《颜畿》,提及晋代琅邪郡之颜畿,病故后托梦给妻子,称自己当复生。开棺后果然看见他微微有生气,然则“以手刮棺,指爪尽伤”。福楼拜写过名为《狂怒与无能为力——献给敏感与虔诚的人的不健康的故事》的短篇小说(见福楼拜:《福楼拜短篇小说选》,朗维忠译,湖南文艺出版社2001年版),云:奥姆兰医生被12名医生判定在睡梦中死亡,匆匆下葬,似乎只有他养的狗知道他并没有死。最后正是这条狗的持续叫唤才惊动了一个人。请允许我抄录棺材被弄开后目击者所看见的场景,它说明了小说为什么要起那个标题:尸体翻身俯卧者,裹尸布被撕烂了,他的头和手臂压在胸部的下面。当我用铲子把尸体翻过来的时候,我看见他左手里握着头发,他自己吞食了前臂,脸上现出一副怪相,使我害怕那里有什么东西;他的眼睛张得很大,而且凸出;颈脖上的筋僵硬拉紧,可以看见他的牙齿洁白如象牙,因为他的嘴巴是张开的,嘴角向上翘起,露出牙龈,仿佛他是笑死的。

在虚构之外的世界,有过广西省北流市六麻镇六楼村95岁五保户黎秀芬死亡六日后爬出棺材生火做饭(《南国早报》2012.2.27)、广西省防城港市上思县叫安乡板细敬老院60岁五保户李景封被送往殡仪馆后自己打开尸袋(《百色早报》2014.7.21)、吉林省舒兰市溪河镇76岁居民王福生(化名)棺殓31小时后复生(《新文化报》2013.3.6)等报道。医生认为是昏迷或休克导致他们假死。

2018年9月10日补:我记起两天前到虹桥机场接我的专车司机。他是安徽六安人,年31岁,听说过假死的情况。他说当时有四人守夜,一起打牌。面对着尸体的那人似乎看出不对,伪称解手逃走。剩下三人有两个觉得害怕,也走了。只有背对死者的那个,还在练习摸字。尸体艰难起身后,扑在此人背上,致其恐极而死。“不过,那死者也只是起来这一下,很快又死了。”司机说。

2018年9月16日补:和孙一圣在灯市口吃饭,孙提到他听说过假死的事情。火葬似乎也是这样,有钱打点就先火化,无钱就慢慢排队。这一天拉来的一具横死者也是这样,大清早地来,却几乎要到天黑才能火化。最后死者坐了起来。

2017-04-07 协和医院

地震

病友胡新华讲:1976年,一名叫李才的战士休探亲假。他先去对象家,再回自己家。日程都算计好了。可是岳父就是舍不得他,非得让他多待两天。在中国,两天既是实数,也是一个模糊大概的数字。李才在唐山的对象家留了下来,直到灾难从地皮底下找过来。

40年后,胡新华在说此事时不忘目视天花板,发出喟叹。

2017-06-04 隆德

高人

在出版人伊爱娃(Eva Ekeroth)家,伊爱娃的丈夫谢为群(上海音乐学院教授)说,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海关检疫口刷瓶子,同事是一名叼着烟的儒雅老人,叫程逢治。程是一名化学家,毕业于圣约翰大学,程终身不婚,和科塔萨尔《被占领的房子》里描写的那样,与妹妹共同生活在祖宅里。谢为群曾多次造访这幢住宅,了解到程先生热爱古诗、钢琴,至少通四门外语(上海市的一些法规即由其译定为英文),并且研读过黑格尔、费尔巴哈,然而从不著述。谢为群说自己的外语即由程逢治启蒙。谢现在每学习一门外语,就会拿起语法书,边学语法,边硬背例句里的单词。

2017-07-03 平房乡

鬼诗

《子不语》和《随园诗话》为袁枚所著,大学士曹洛梗一则轶事二者均有记录。曹少时夜读(读的是自太平书坊买来的《椒山集》),后掩卷而卧,这时同学迟友山来访,两人因此携手登台,赏月吟诗。

(迟)冉冉乘风一望迷,(曹)中天烟雨夕阳低。

(曹)来时衣服多成雪,(迟)去后皮毛尽属泥。

(迟)但见白云侵冷月,(曹)何曾黄鸟隔花啼。

(迟)行行不是人间象,(曹)手挽蛟龙作杖藜。

吟罢,迟友山别去,曹复坐于北窗前,取《椒山集》掀数页,回顾自己已偃卧于竹床,大惊,这才知道刚才的一切都是梦。曹醒后,看《椒山集》,宛然掀数页。次日,友山的讣告传到。论及鬼诗,纪昀《阅微草堂笔记》也有记载:东光李又聃先生尝至宛平相国废园中,见廊下有诗二首,其一曰:

飒飒西风吹破棂,萧萧秋草满空庭。

月光穿漏飞檐角,照见莓苔半壁青。

其二曰:

耿耿疏星几点明,银河时有片云行。

凭栏坐听谯楼鼓,数到连敲第五声。

经刘丽朵指点,又知一鬼诗(刘认为在鬼诗中,此诗境界最高)。《树萱录》载:番禺郑仆射尝游湘中,宿于驿楼,夜遇女子诵诗云:红树醉秋色,碧溪弹夜弦。佳期不可再,风雨杳如年。顷刻不见。

2017-07-05 瑞昌

养老

母亲讲她听来的故事:

听说,一对父子同行。人们问儿子:“那跟随你的体衰老朽的人是谁?”儿子犹豫片刻,回答:“是一个熟人。”

母亲没有说的是:

今天你这样羞耻于自己的父亲,

正是明天你的儿子这样羞耻于你;

当你将至亲惨无人道地推出去时,

那扇冷酷的门也在你身后关上。

母亲说:老人要有老人的样子,牙齿掉了就应该补上,不要让人家笑话自己儿子。

一个丧偶的老人,靠拾荒生活。两个儿子会偶尔接济他,但从不将他接到家中吃住。出于神明的旨意,老人所选的彩票中奖。他用蛇皮袋装好几十万元现金,背着去找长子,后者看他一副乞讨的模样,推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进门,并劝他去找老二。去老二家,老二反劝他找老大。没过多久,老人死亡。他常年用以垫脚的木匣子也被捎去火化。火化了一会儿,工人拿钢钎去炉膛戳,发现里边飞舞着大量烧掉没烧掉的一百元钞票。

母亲没有说的是:

自私的人总是以为别人上门是

有求于己,孰不知那肮脏的麻袋里

藏着一个临死之人全部的馈赠。

母亲说:老人宁可将钱烧毁,也不将它给那无情的儿子。

2017-07-06 瑞昌

房倒

不是1999年就是2000年,在瑞昌北片一个乡镇,靠沥青路而建的一幢民居坍塌,一家人丧生。坍塌的原因是地基被水浸泡。传说,事发前夜,家中的小孩出来说,室内有雷鸣般巨响,家里人认为是二楼在闹鼠害。坍塌发生时,老人在楼顶晾晒东西,直接被一股力量掀至马路之上。

有一些干部、官兵、村民在废墟中搬运瓦砾,寄望于能抢救出生命。随着一块块碎砖、水泥被揭走,人们便看见那些肢体被砸得发青的尸身。死者的衣服、头发和裸露的皮肤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粉末,可怜极了。我当时是公安局指挥室宣传干事,扛着摄像机对着现场拍摄。这时艳阳高照,来了一位副市长,有人为他打着黑伞。副市长脸方嘴阔,皮肤白皙,官态十足,他嫌前头扛摄像机拍摄的年轻人挡住视线,硬是将那人拨到一边。

这位副市长永远都不可能记得此事。

2017-12-17 平房乡

捐献

母亲提到,往昔,县里的范某去打货前,特意到庙里捐上100元。当日,范某车祸身亡。母亲从此不信佛。在我的想象中,范某捐献前,应该就着晨光,连弹数次崭新的纸钞,以分辨真伪。自己放心不下,还请同去打货的人帮助鉴别。直到确信是真币无疑,才将它塞入功德箱。母亲另讲到,她曾和我的祖母一起去庙里烧香,僧人说,不要来得太勤,初一十五来来就好,佛和医生一样日理万机。

2017-12-29 平房乡

勾魂

武穴周某到我们市码头镇做工时曾说,一天,他在睡梦中被摇醒,他擦亮眼,看见一个鸟面鹄形的男子站在灯前,正在甩笔,大概是甩出墨水,才在一卷账本上划线。要到后来他才醒悟这是《勾魂簿》。来者示意他跟着走,周某不敢拒绝这旨意。周某记得当时是三四点钟时光,夜雾弥漫,一出门就感到湿冷。说到这里,周某用了一句形容:“冰刺骨啊。”到河坝上,周某看见已有几十人站立此处,他们被系在一根绳上。来者将周某的两只手也系在粗绳上,并锁上永固锁。在这过程中,周某看见队伍中有一位是邻村的青年(叫“邓老四”),心中涌起热流,立时就问:“你么样也在这里呢?”那青年茫然回望。周某要用很久才确信自己是认错了人。然后,来者,也就是冥差,指挥这群人沿河坝朝下走。寒风将大家单薄的衣裳苏苏作响。周某记得,途中,冥差还允许大家就着发现的一堆湿柴烧火取暖,柴枝烧得毕剥作响,火苗照亮聚集在一起的面孔。很久过去后,周某才在清早的阳光照射下彻底醒来。

这事是在码头亚东水泥厂开车的同学讲给我听的。“不知道有意义不?”这位同学对我说。

2018-02-12 平房乡

异香

段成式《酉阳杂俎》提到一种香味,它来自于交趾所产的一种樟脑(“波斯人言老龙脑树节方有”)。当玄宗和他的兄长下棋时,风吹走观棋者杨贵妃的领巾,使之落在挥弹琵琶的乐人头上。乐人转身,这块领巾才坠落地上。回去后,乐人自觉满身香气非常,于是卸下幞头(束发的头巾)藏于锦囊中,并且在日后玄宗追思杨贵妃时将之进献。乐人名唤贺怀智。我在翻阅这本中华书局2017年出版的《酉阳杂俎》时,看见译注者张仲裁有引用唐郑处诲所著的《明皇杂录》,提到贺怀智和马仙期、李龟年一样洞知音律。张仲裁另引用唐李冗所著《独异志》内容:“玄宗偶与宁王博,召太真妃立观。俄而风冒妃帔,覆乐人贺怀智巾帻,香气馥郁不灭。”